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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ymusyruLv.1
陆马

旅行者的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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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故事: 白花

第 4 章
6 年前
202

白花

许多小马都知道,马哈顿拥有全小马国最为复杂的地铁系统之一。但是那些非本地马可能会在每年的“白花日”感到迷惑:为什么所有走进地铁的小马都能拿到一朵白花?为什么大家会互赠彼此的白花?

这个故事会将我们带回到马哈顿地铁系统的建立之初。最早的时候,地铁还只是在地下运行的火车,工程师们不得不每隔一段就在隧道上方安置一个通风口,大量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保证了地铁系统的清爽空气。

那时,有一位地铁列车长叫蹄伯特,他是一匹热情的陆马、极富活力并且热爱自己的工作。他乐于帮助别的小马,无论在同事还是乘客间都有着极好的口碑。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每天上班的时候给自己别一支白色的花,无论什么花,只要是白色就行——有时,他可能会把这支花送给自己帮过的小马。

如果一切都这么顺利的延续下去,可能蹄伯特会一直工作到退休,然后转入地铁系统的管理层或者什么其他地方养老了。

可惜,命运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马哈顿大地震”发生了。

虽然大部分经历过这场地震的小马都已经离开了我们,但是它带来的哀伤和教训我们绝不会遗忘——在马哈顿的各色大楼因大地的颤动分崩离析时,地铁隧道中复杂的通风系统成了地震的帮凶。

隧道坍塌了。

绝大部分列车都足够幸运躲开了坍塌,有一辆列车却被碎石砸在了隧道中——蹄伯特的列车。

当蹄伯特从昏迷中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和车头幸运的没有被砸中。他忍着左前蹄的剧痛爬出车厢,向回望去,他看到车头被甩开了十几米,而列车的剩余部分留在了不远处的碎石之中,不少小马已经爬了出来,在剩下的隧道灯的指引下逃向他们刚刚离开的百马汇站。

蹄伯特正准备加入他们,但是从瓦砾下传出的微弱呼救声让他停下了步伐——还有小马被困在废墟之下。他想叫下其他小马一起帮忙,但是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隧道的远方。

蹄伯特把一直佩戴着的白花别到了耳朵上,然后义无反顾地钻入了废墟中。

小马国的列车质量的优异救了车厢内许多的小马,但是大量的碎石还是击碎了部分车体,一些小马被压在了乱石下,还有一些被封死在了车厢里,在黑暗中绝望地想要借着哪怕一丝光明逃出去。

从第一节车厢开始,蹄伯特一节一节的搜索着,他用身躯一点点的移开碎石翻找着;他从掩埋整节车厢的瓦砾中一点点移开了一条通道;他帮助幼驹和老马砸开那些他们打不开的窗户……前蹄被磨的满是鲜血,那就用后蹄踢开;后蹄开始乏力,那就用身躯撞开。

等到他最终来到最后一节车厢时,灰尘掩盖了他破碎的制服、鲜血和泥土的结块被他踩在蹄下,他筋疲力竭,甚至连基本的移动都需要喘着气来做。

这节车厢的末尾被一块巨大的混凝土击中,扭曲的钢筋在这块碎片的四周蔓延,大量小碎块和它盘踞在一起。蹄伯特的视线开始扭曲,空气中的灰尘和他自己鲜血的味道混在一起,就像某种强效催眠药,让他甚至连站稳都困难……

他一瘸一拐地走向最后一块没有查探过的地方——那块巨大的混凝土。

他听到了微弱的呼救声。

五感从他的全身被再次唤醒,难忍的剧痛提醒他任务还没有结束。他来到了混凝土边,轻轻地有节奏敲击着。

废墟下有了回应,一对母女被埋在了下面无法动身。蹄伯特顶着疲惫一点点挖开四周的碎石,一块一块地放到一边。血和泥土混合成了某种奇怪的胶质,让这座石头小堆好像一座新砌的坟茔。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所有可以移开的碎石都被移开,蹄伯特的眼前只剩下这块混凝土和它四周支撑着它的碎石。蹄伯特从一边扯下最后一盏没有破的灯放到了地上,借着灯光向混凝土下看去——一双惊恐地眼睛回望着他,那是一只小小的幼驹,她缩在母亲的怀里浑身颤抖着。

蹄伯特看到她的母亲的一只后蹄卡在了大块混凝土和小碎块之间无法动弹,她自己也被大块的混凝土牢牢卡住。她不敢乱动,生怕自己乱动会干扰到碎片的平衡,压到自己的孩子。

这位母亲无助地呼唤着自己身后的蹄伯特,希望他可以把自己的孩子救出去。

蹄伯特摘下自己耳边的白花,探进废墟戴在了惊恐的小幼驹头上。

他深呼吸着,围着混凝土四处看了看,调动着自己的全部力量。

“等一下,我会抬起这块混凝土,你和你妈妈要赶快跑哦!”

他摆出自己最温柔的表情,用沙哑的嗓子说着。

小幼驹呆呆地点了点头,她的妈妈也回应着。

蹄伯特钻进了废墟。沉重的混凝土让他近乎没有空间做任何动作,他的四肢缩在身边,脊背死死顶着这块巨大的混凝土。无事发生,四周的安静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力与弱小。

但是他绝不放弃。

他调集着自己最后的力量,用最后一线热血点燃了自己的心跳。

混凝土块动了!蹄伯特咬着牙,用自己破烂的身躯顶着巨大的混凝土缓缓上升,碎石和灰尘从四周掉落——借着这个机会,那位母亲拉着自己的女儿从碎块中跑了出来,一瘸一拐地沿着列车尾的破口向外跑去。

蹄伯特最后看到的,是小幼驹不舍的眼神和她耳边的白花。

无数乱石把蹄伯特掩埋在了黑暗之下。

救援队最终赶到,他们清理掉了全部的碎石,救出了蹄伯特。但是蹄伯特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他的右前蹄和两个后蹄全部被压得粉碎,终生无法复原;他的脊柱受伤,虽然没有引发终生瘫痪,但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将无比迟缓;他失血过多、多器官受损,虚弱将伴随着他的余生……

最严重的是,一根水泥块砸中了他的头部,他失去了全部记忆,并且智力将永远被固定在2~3岁的水平。

蹄伯特再也无法登上他最爱的列车了——他连这点都意识不到了……

最后,银马蹄养老院主动收留了蹄伯特,为他提供免费的食宿和照料。他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坐在轮椅上,一遍一遍地看那些感激他的小马送给他的无数火车模型,这些模型被体贴地陈列在了墙上,被那些同样送给他的白花簇拥着。

如今,那里是蹄伯特纪念馆,免费向所有小马开放,他的生日则变为了马哈顿的白花日,当天,每匹小马都会戴着白花并相互赠送。

一尊他的雕像树立在纪念馆中央,雕像前,总有白花。

旅行者的咒语:

曾有车长朝夕

遇困伸蹄

灾难降临此地

大地成敌

黑暗隧道坍砾

无法逃离

无悔停留忘己

力尽精疲

凝聚最后全力

送花渐离

碎岩掩埋气息

冰冷无觅

伤痕无可自立

痴傻无稽

总有白花习习

善良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