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星光熠熠被按在椅子上的时候,内心还有七八分的满不情愿。她看着蓝色的独角兽雄驹在那里步履轻快地挑选理发剪,拉起一个僵笑开口:“不用那么认真……我是说,只需要随便地、小小地修剪一下就可以了?”
“不!那怎么行!你可是本店重要的第153位客人!”乐天派一本正经地在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计算器上噼里啪啦一通敲击,前蹄留下了看不清的残影。
这个数字很特殊吗?星光忍住没让这句话脱口而出。
“不用那么紧张。”他把计算器随意地往后一抛,落在了一个气球花篮里。他已经挑好了理发剪,将它们整齐地悬浮在身侧,“只是换个新发型嘛!”
星光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她以最快的速度把送错的点心给换了回来,到家的时候却发现崔克茜已经醒了,还在橱柜那里找什么东西,她一颗心都直接悬在了嗓子眼。万幸的是崔克茜似乎没有乱翻,至少看上去是这样,毕竟她什么都没问,一门心思全都放在了她最爱的花生酱夹心饼干上。不过这位大魔术师总有自己的想法,她在早餐时间一边嚼着饼干一边使劲地上下左右地打量星光,看得她快要发毛的时候,崔克茜拍板下了结论:
“作为伟大而又全能的崔克茜的助手,你可不能这样上台!”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在往外喷饼干屑,声音含糊不清,这是星光事后翻译理解的意思。独角兽灌下一大口茶,总算是口齿清晰了,她的表情容光焕发,在那里兴冲冲地罗列不知什么时候决定的星光仪表改造计划,听得星光一个头两个大。
再说她为什么需要做仪表改造啊!
“你现在的发型就是不怎么适合自己嘛。”崔克茜用魔力轻轻撩了下星光被独角分开的齐刘海,露出极为挑剔的表情,“稍微有点土气了?而且你的鬃毛明明质地柔软,理应非常顺滑的,但你看上去都没好好用护理液保养过,也太浪费了。”
……虽然她在搬来这里之后是在日常护理的事上偷了点懒,但你为什么在这种地方格外敏锐?你不是应该风餐露宿生活粗糙的吗?
星光还想要再辩驳几句,就已经被对方半推半拉地走出了房门。“不光是发型,你还需要一套礼服,和崔克茜配套的!”她的语气兴致勃勃,在这方面的行动堪称是雷厉风行,完全没给星光逃跑的机会。而在半路遇到了折返归来的糖蓓儿之后,星光便知道自己彻底没了拒绝的可能。
果不其然,糖蓓儿听了崔克茜的想法,当即两眼放光,表示会全力支持她。理发的事情直接交给了拍胸脯担保的乐天派,她则会陪崔克茜去临镇采购布料,争取在晚会之前找裁缝把配套的礼服赶制出来。
还真是分工明确。如果他们的服务对象不是她,星光熠熠都想给他们鼓个蹄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真没想到面前的独角兽居然还在理发店打工。星光微扬起脖子,方便对方为她戴上理发兜。她还以为他只是个无所事事的“气球工匠”呢,环视了一圈这家理发店——和那个花篮一样,大部分的装饰都是对方的杰作。
理发剪在魔力的包覆下转了个圈,乐天派语气轻快:“交给我你可以放一百个心,理发这事就和我平时吹气球一样简单!”
彻底放弃挣扎的星光放松了身体,交付给了身后的软椅,听到他这么说,忍不住挑眉接话:“是吗?”
“当然!”乐天派落下第一剪,对着镜子里的星光笑道,“我可有好好毕业实习过。”他的动作轻巧,倒也真有几份平时拿长条气球的灵巧模样。
“我没想到你还是,专业的?”星光含糊地应了句。她透过镜面看到了乐天派的可爱标志,一个粉色的小狗气球,上面还零星有些飘带,那是个和理发毫无关联的标志。
乐天派并未注意到她的目光,仍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咳,我也想做个快快乐乐的买气球的。但毕竟天赋和工作是两码事,对吧?能像糖蓓儿那样,顺从天赋开家点心屋当然也不错,但也不是所有小马都能靠自己的天赋去讨生活。我得到这个可爱标志的时候可还是个稀里糊涂的年纪,小时候我总以为自己长大了得开家气球屋,或者在游乐场打工呢!当然了——”
他换了把剪刀,同时变戏法一样地把不知什么时候做好的星光气球递到了她面前:“我做理发师不代表会放弃自己的天赋。到访本店接受服务都能得到这样的小礼物,怎样?不错吧!”
星光接过面前这个抽象的小小的马形气球,由长条气球组成的四肢面庞看上去到有些滑稽好笑,只能通过色块的组合排列来判断出这是自己。她回味起乐天派刚刚那番话,又看了眼镜中专心致志的乐天派。独角兽雄驹在送了她气球之后就没再继续开口,他投入到了工作中,房间里只有剪刀的咔嚓声响起。
“很像。”最终她放弃了去深思这话背后是否含有深意。他们可能真对她的可爱标志有所疑惑,但是绝不可能知道她曾经做过什么。或许他真的有在旁敲侧击?以为她的闭门不出和自己的可爱标志有关?…算他们猜对了一半吧,但努力错了方向。她把气球放到一边,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调整成了舒服的姿势。不管怎样,驱寒夜的晚会结束之后一切又会回到平常的。崔克茜会离开这个镇子,至于她……
星光闭上眼。
或许她又该考虑搬家的事了。
“这下布料就齐了。能赶上真是太好了。”
糖蓓儿又一次检查了自己的鞍包,向走在身边的崔克茜如是说。而魔术师正拿了张白纸涂涂画画,没怎么认真听她说话,随口嗯了一声。糖蓓儿凑近了些看,发现她在上面画了礼服的大致版样。
“我没想到你对星光的事这么上心。”糖蓓儿发出了声小小的感叹。
这回崔克茜总算是回了神。她被对方近距离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笔尖划出了条不和谐的长线。她看了眼前功尽弃的作品,也没在意,扭头对糖蓓儿露出个得意的表情:“那当然!星光可是伟大而又全能的崔克茜的助手,当然不能让她普普通通地上场!”
糖蓓儿轻轻笑了,看着崔克茜将那张纸揉作一团塞进怀里,略有些好奇地开口:“你怎么会突然决定让星光做助手呢?”毕竟他们曾问过面前的独角兽需不需要打下手帮忙的小马,当时她可是一律拒绝的。
崔克茜的眼睛亮了:“当然因为她是个足够厉害的,配得上崔克茜的小马了!她对表演魔法的了解可丝毫不输于崔克茜!”如果是夜翔在这,恐怕又要做些怪腔来表达对她表情的不满了。
“星光连这个都懂吗?”糖蓓儿睁大了眼,显露出吃惊的神情。“我之前还听夜翔说星光会静音魔法,就已经很惊讶了。”糖蓓儿吸气感叹,脚下的步子也慢了一些,“她居然能掌握这么多种魔法,真是……”
看到她这样,崔克茜的表情更加得意了,好像是她本马被夸奖了一样。
一般来说,在没有经过系统学习的情况下,除却最平常的悬浮魔法,一匹独角兽擅长的魔法通常与她的天赋有关。就像是糖蓓儿,她极其擅长感温魔法,能帮助她在烤制点心的时候调整火候,也会用些不太复杂的塑型魔法。至于其他那些更为深奥的传送术变形术等等,她就两眼一抹黑,连寻常原理都不是很了解了。难道星光曾在中心城的魔法学校就读过?糖蓓儿忍不住想。她绝口不提自己的过去,但却好像什么都涉猎了解。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好好了解对方。不管如何,星光熠熠在她心中的评价又悄悄往上走了一格。
“我说,我们一定得绕这么远的路吗?”崔克茜的话打算了她的思考。她们已经走到了入山的岔路口,后山的小径更近些,却在入口处立上了请绕路的标志,还放了几块挡路的大石当作了路障,叫路过的小马不得不走绕上一圈的大路。
“因为最近有只野兽在后山。我们也请过小马来抓它,但……”糖蓓儿解释道,她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摇摇头,“总之安全第一。就只能先把路给封上了,万一有幼驹闯进去可不好。”
崔克茜一听野兽二字,瞬间来了劲:“是哪种野兽?蝎尾狮吗?你知道的,那种只出没在无尽之森的?长着条蝎子尾巴的?看上去很吓马的?”
糖蓓儿眨眨眼,作回忆状:“我也没有亲眼见过。不过我们上次请来驱兽的那匹独角兽,临走的时候后蹄鼓了个大包,倒还真像是被蛰了。”说到那位高傲又没真才实学的独角兽先生,她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原本我们是将晚会的地点定在后山的。也只能取消了。”
然而崔克茜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她一挥蹄,极其自信地开口:“不用担心!这问题就交给崔克茜和她的助手吧!”她没在意身边糖蓓儿的表情,兀自盘算着——如果真是蝎尾狮,她那个毙掉的压轴节目不就能顺利登场了吗?
至于蝎尾狮要怎么解决?啊,那不是问题。崔克茜不知从何涌起一阵自信与笃定。星光一定有解决的办法的。
在心中已经规划好了宏伟蓝图,崔克茜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几乎是一蹦一跳的,她掏出那张前功尽弃的设计图仔细端详,那么现在唯一还没解决的,就是礼服的事了。
“你画得这是什么?四角星?”糖蓓儿加快脚步跟在她身边,她好奇地凑近了些,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一个图案。
是在星光家找到的奇妙的、感觉很适合当对方可爱标志的图案,由她进行了一些程度上的魔改。她能直接这么说吗?崔克茜组织了一下语言:“就,崔克茜给星光设计的礼服花纹。你不觉得它很适合吗?”
光是黑白的图可能没什么说服力。崔克茜屏气凝神,重新在脑内构筑出那个图案,随后将魔力汇聚在角尖,让它化作了一个小小的烟花——水波纹像是花瓣般散开,紫色的四角星从中绽放,闪烁着微光。
这下糖蓓儿也眼前一亮:“哇哦…!它看上去真漂亮!”
看到糖蓓儿也像自己一样词穷,崔克茜放心地点了点头。她收回魔力,那朵烟花很快便散去了。她扬蹄,扇了扇并不存在的烟花的余灰,语气得意洋洋:“是吧,你也这么觉得。”
事实上,她觉得自己修改微调前的图案更漂亮自然一些,也更适合星光。但她总不能直接照搬上去,那样星光一眼就能知道她之前乱翻过了。
崔克茜重新将目光放在了设计图上,说实话,她心中隐约有些忐忑——她实在不明白星光为什么要把那东西藏着,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星光总不会拒绝一件漂亮的礼服,对吧?